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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行使释明权的范围
        2017-06-14 09:52 段开凤 

         

        法官行使释明权的范围

         

        一、案件情况

        20161192330分,原告杨某的儿子霍某驾驶号牌为云M××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保永线K20+850M处时与被告张某停放在路上的云M××号中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霍某当场死亡,两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原告向施甸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国财产保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2.判令被告张某赔偿原告各项费用等共计158599.04元。经过审理发现,被告张某在购买交强险的同时,也购买了最高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但原告杨某及被告张某均未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范围外部分的赔偿责任。[①]

        二、分歧意见

        第一种观点认为,法院应该尊重原告的诉讼求,遵循“不告不理”原则,在请求范围内裁判。第二种观点认为,在审理过程中,法官应当主动释明原告可以要求保险公司承担扣除交强险剩余部分的赔偿责任,或者被告张某主张保险公司代为承担其应赔偿责任。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本案中法官应主动行使释明权。

        三、法官释明权的概念

        “法官释明权”一词源于德语Aufklaerungsrecht,又称“法官释明义务”、“法官阐明权” 、“法官阐明义务”。关于它的概念,目前我国理论学界虽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但纵观各种概念,虽表述有不同,但基本意思是一致的,如张卫平先生在其着作《诉讼构架与程序》中对法官释明权概念的表述是“为法院向当事人发问的一种权利,是法官通过释明使不明确的事项变得明确,还包括当事人的声明和陈述不充分时,使当事人的声明和陈述变得充分,当事人的声明和陈述不适当时,法院促使当事人作适当的声明和陈述及促使当事人提出证据。释明权是法院所享有的,具有上述内容的职权,属于法院诉讼指挥权的一种。”[②]毕玉谦先生在其着作《民事证据法及其程序功能》中将释明权的概念表述为“法院为了救济当事人因辩论能力上的不足或缺陷,通过发问当事人的方式以澄清当事人所主张的某些事实,引导和协助当事人就案件事实和相关证据进行充分辩论。”[③]我国台湾学者许坤川先生在其着作《民事诉讼法六百题》中法官释明权的概念是:“释明权主要是指审判长应当向当事人发问或晓谕,令其陈述事实、声明、证据,或为其他必要的声明及陈述,对当事人所声明或陈述有不明了或不完足者,应令其叙明是己。释明权一方面为审判长之职权,一方面为审判长之义务。”[④] 

        由此可见,学术领域对法官释明权的概念已基本形成共识,简言之,法官释明权就是在诉讼过程中,法官使不明了者变为明了者,让当事人将自己不完整的陈述、声明、证据补充完整。释明权的实质就是在当事人主义的诉讼模式下,法官为了明确当事人所主张的请求和事实,对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加以引导的一种诉讼指挥权。

        四、法官释明权的范围

        释明权行使的范围是指一般情况下,哪些情形法官应行使释明权。就审判实务而言,它是释明权制度中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法官的释明以书面或口头方式贯穿于审判的全过程,但释明权范围过于宽泛,容易陷入职权主义;释明权范围过于狭窄,则不能弥补当事人主义的缺陷。所以关于释明权范围的界定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笔者拟从诉讼的不同阶段对法官释明权的具体范围及运用规则加以分析。

        (一)起诉与受理阶段的释明

        在起诉和受理阶段,释明的核心应围绕诉讼的成立展开。释明的对象均为原告,释明的内容主要为原告不明确的诉请、事实、理由,诉讼当事人是否适格等内容。

        1、管辖权的释明

        管辖权是指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和裁判的权力或权限。比如,甲乙为A地人,因B地的不动产发生纠纷,甲诉至A地法院,此时A地法院法官应向甲释明其应向不动产所在地B地法院进行诉讼。

        2、诉讼请求不明确的释明

        诉讼请求不明确是指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主张不明了,或者自相矛盾,使法院无法理解其真意,足以影响法院的判决。比如,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甲发货后乙迟迟不支付货款,甲诉程乙无购买资质并要求乙支付货款和违约金。此时,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相矛盾的,法院可以指出该诉讼请求的矛盾之处,促使其将自己的诉讼请求陈述清楚。

        3、诉讼请求不充分的释明

        诉讼请求不充分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量上的不充分。如本案中的原告对保险公司的赔偿请求仅限于第三者责任险。二是质上的不充分。原告基于同一事实本可以提出多项诉讼请求,而只提出其中一部分。例如,变更子女抚养纠纷中,原告只要求抚养子女,对子女抚养费未请求。此时,法院可以向当事人发问,探知当事人的真意,如果当事人确实不知道可以提出如此之多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如果经法院释明以后,当事人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则法院应根据当事人原来提出的主张进行立案审理。对于当事人完全未主张的事项,法院无释明的必要。

        4、诉讼标的的释明 

        诉讼标的是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当事人选择何种诉讼标的,也即以什么法律关系作为支持自己诉讼请求的基础,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权益的实现。而在有些情况下,当事人由于对法律的无知或理解不当,起诉时只是陈述了自然事实,但对依何种法律关系起诉并不明确。例如,原告乘坐过山车,因过山车出现事故受伤,起诉要求游乐场赔偿。在这个案件中,原告只向法院陈述了自然事实,但没有说明究竟是主张违约赔偿还是侵权赔偿。在此情况下,法院如自行决定就很可能损害当事人的利益。故法院应行使释明权,向当事人说明两种法律关系在举证责任、赔偿标准、诉讼时效上的不同,由当事人自行选择并决定诉讼标的,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利益。

        5、除去不当的释明

        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如有明显不适当,法院可以行使释明权,令其除去或变更不当之处。除去不当的释明主要有: 第一,诉讼请求不适当。例如原告在分家析产之诉中要求被告支付其对母亲的赡养费,显无胜诉可能,法院可以行使释明权令其除去。第二,当事人不适当。如甲以自己的名义代父亲起诉弟弟乙履行赡养义务,法院应行使释明权,通知起诉人对不适格的原告予以更换。

        (二)庭前准备阶段的释明

        审理前的准备阶段的职能在于为庭审收集各种诉讼资料,从而为庭审提供更多、更正确的裁判信息。这便要求法官以适当积极的方式行使释明权, 引导双方当事人积极举证。释明权的行使方式主要是通过向当事人送达举证通知书,指导举证,并在证据交换时根据当事人对法律的认知情况,对有关情况进行必要的释明。

        1、指导当事人举证中的释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在这个阶段,法官主要是通过向当事人送达举证通知书, 指导当事人根据自己的诉讼请求进行举证这一具体形式来体现释明权的。法官在行使释明权时,应根据证据规则,告知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与要求;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的权利及具体情形;当事人约定举证期限的方式或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等。围绕当事人讼争的焦点,引导当事人积极、全面地举证。同时,应重视举证通知书在指导当事人举证中的作用,可因案制宜地设计相关文书样式以备选用,并使之更具针对性和指导性。

        2、提出证据材料的释明

        证明责任本属于当事人,当事人应提供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当事人不提供证据材料或者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的真伪,就应当承担败诉的风险。但是,如果当事人误认为自己无证明责任而不提出证据材料,或者误认为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已充分,法官应向当事人发问,启发他提供证据材料或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经启发后,当事人仍不提供的,就应依法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3、对证明责任的释明

        证明责任即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案件事实在真伪不明时, 由谁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的责任。法官通过结果责任的释明,可有效促使当事人举证。如在一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原告要求被告还款,被告以该款为投资款进行抗辩,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投资事实,导致被告抗辩的事实真伪不明,而依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被告若不能补强其证据,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

        (三)开庭审理阶段的释明

        在庭审阶段,释明权的内容是全方位的,法官应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站在中立的立场上谨慎地予以提示,引导双方当事人充分辩论。如当事人对事实及主张不清楚、不完整的,法院可行使释明权,令其补充陈述,对当事人疏忽的法律见解,也可行使释明权。通过释明权的行使达到当事人与法官充分的意思沟通,即法官真正理解当事人真实的意思和主张,当事人了解法官审理此案的法律框架,以免给当事人造成“意想不到的打击”。

        1、诉讼程序的释明。

        法官应对为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独任审判、为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等程序性问题向当事人予以释明,特别应将“诉辩式”庭审方式的程序告之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促其配合法庭实现庭审各阶段的功能,保证诉讼有序进行。

        2、质证中法官的释明

        在质证中法官处于听证的地位,其职责是主持质证程序,听取双方的质辩,对质证中未涉及或者未质辩清楚的问题,进行引导和发问。可以询问证据形成的原因、时间、地点、目的以及证据之间的关系、事实之间的关系,要求当事人进行合理解释,引导当事人诚实的陈述案情。当事人的举证、论证存在明显的认识错误的,人民法院应当说明法律上的要求。对当事人争议的事项,认为需要通过审计、鉴定、评估才能查明的,法官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可以申请鉴定。

        3、妨碍举证的推定中的释明

        《证据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条是妨碍举证的推定,即在持有证据的一方当事人拒不交出和提供证据情况下,推定对方当事人的证据内容成立。在诉讼中,审判人员应当赋予当事人适用推定的知情权,将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认定及其后果明确告知该当事人,而不宜在对方当事人就此问题举证后,不表明态度,进行突袭裁判。

        4、拟制自认中的释明

        《证据规定》第八条第2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它将法官的说明、询问等释明义务作为确认拟制自认成立的必要条件,“说明”是指对当事人沉默的法律后果的说明;“询问”是法官就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真实性而向当事人进行的核对和发问。并应将审判人员的说明和询问当事人的过程认真记录在卷,以此作为认定当事人自认的重要依据.

        5、 追加被告及第三人的释明   

        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的地位应当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结果,向谁主张权利、是否要引入案外第三人参加诉讼,都应由当事人自行决定,法院一般不应依职权追加。但从另一角度看,我国公民的权利意识、诉讼意识还很薄弱,有时不能恰当地列举当事人。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应行使释明权,让当事人申请追加。例如,在赡养案件中,法官经庭审发现原告仅起诉了其儿子,未起诉女儿,此时法官应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追加女儿为被告及不追加的法律后果。在这里,法官只是利害关系的告知者,一般不应依职权主动追加当事人,决定权在于当事人自己,法官只要进行了告知和晓谕,使当事人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即尽了释明义务。

        6、法律的释明

        正如日本学者谷口安平所言“法的判断不许当事人染指的结果往往是在程序上带来对当事人的不意打击。在法律概念已经变得相当日常化了的今天,承认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领域在一定程度内及于法律问题领域是非常必要的。”传统的民事诉讼理论认为,当事人负责就事实举证,而法官则负责法律规范的适用,当事人的法律见解对法官没有约束力。然而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难以明确区分,如果法官明知当事人误认或忽略某一法律观点而不进行适时开示,当事人就不能进行充分的举证活动,容易造成法律适用方面的突袭裁判和程序上的不利益。

        (四)裁判后的释明

         对于裁判结果,法官应当告知当事人裁判文书生效的时间,注意事项及不服裁判文书的救济渠道,尽量化解矛盾。如果案件中存在执行事项的,应当向当事人告知申请执行的时间及相关事项。

        五、结语

        法官释明对法官品行操守、业务知识和社会生活经验等各方面素质上都有较高要求。法官在释明时应保持中立的态度,探求当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不至于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下实现程序公正,法官通过行使释明权,使当事人的主张、请求得到了明确的表述,也启发、提醒当事人充分提供了相关证据,陈述事实理由,对自己案件的胜负作出比较理性的判断,从而减少当事人上诉、申诉、缩短了诉讼周期,减少了当事人的诉累,进而节约了国家司法资源,提高了司法效率。

         

         

        welcome娱乐人民法院审监庭    段开凤



        []参见(2017)云0521民初105号案件。

        []张卫平:《诉讼架构与程序》,清华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84页。

        []毕玉谦:《民事证据法及其程序功能》,法律出版社,1997年版,第335页。

        []许坤川:《民事诉讼法六百题》,台湾五南出版社发行1998年版,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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